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翁冰芯: 别是经年,一叶黄杨 ——记父亲的成长

发布时间: 2020-04-26 16:58     信息来源:真人平台_真人平台网站_真人平台网站app下载|欢迎您

我看过很多地方的云,走过很多地方的桥,喝过很多地方的酒,但只遇见过一个宠我爱我的男子。——题记

从小他便不在身边,或远或近,一年也只回来一两次,虽然总是盼着他回家,可回来之后我们之间的交流并不那么亲密了。或许因为我在受欺负时没有他在身边守护,或许因为我玩乐的童年没有他太多的痕迹,总是些许疏离了,可他仍是我心中最坚强的所在,不管面对谁,我都会自豪地告诉他们,我爸是最好的。可是有一天当我的支柱趴在我的肩头哭得像一个孩子一样,我的心都痛了,那是为我撑起一切的人啊,他有那样悲戚的往事我却无能为力,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轻抚他的脊背,告诉他不要伤心,告诉他我会变得很好很好......

他是在一个动乱的年代长大的,那是文革打倒一切的时代,好像无法用苍白的话语描述那时的荒唐。可是这是我从小听到大的故事,从外人口中听自己家缄口不语的故事。他们说,我的亲生爷爷,在他正当美好年华的时候去了,才二十岁的人啊,并不只是英年早逝,其中的惨状更让人不忍提及,可是小小的我就听着这些想着他遭受的痛苦,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,在河水里泡得发涨,整条河都是鲜红的,当我奶奶挺着一个大肚子去河中寻回我亲爷爷时便是这样的光景,可笑我们连是谁做的都不知道。只是可怜了他,我最亲最爱的人,他还未到人世便失了庇护,是啊,当时的他都还未出生,连亲生父亲最后一面都未见过,以后的人生也是一路坎坷。

一个寡居的女人,一个两岁的稚儿,一个未出生的婴孩,可想而知,家中境况十分凄惨,应该连温饱都成问题了。虽然后来改嫁之后情况有所好转,可是家中又多了孩子,他又是老二,不但要学会照顾自己,还要照顾弟弟妹妹,他说那会觉得自己能吃饱穿暖简直是奢望,只要能顺利长大就觉得很幸运了。到了五六岁,懂事能替家里干活的年纪了,他每天都要走上几公里的山路捡柴,一捆一捆的,背到十几公里外的山下集市卖,风雨无阻。一个可能都没有柴高的瘦弱的小男孩,背着大大一捆柴,在狭窄坑洼的山路上蹒跚地前进,我总是不敢想那样的场景。他说习惯了,也就好了。等他再大一些,七八岁了,已经能拉动小小的手拉车了,他便砍更多的柴,他说那会觉得很高兴呢,因为这样一次可以卖更多的柴,可以多几毛钱,为家里减轻一些负担了,可是他的眼里多了许多的遗憾和渴望。七八岁是我们读小学的年纪,他说那会好羡慕那些宽裕人家的小孩,不是羡慕他们的吃穿,只是羡慕他们能学习。羡慕他们整日跨在肩上的小书包,羡慕他们崭新的课桌,羡慕他们朗朗的读书声。有时他从集市回来会碰到那些下学的孩子,他总会生出一些自卑,这是一种天生的对有学问人的崇拜,可是那些孩子却没有他想象的读书人的儒雅,他们会捡起路边的石子扔他,他们会无情的嘲笑他,他们会偷拿他小拉车上的东西,或拿走,或弄得混乱随意扔在路边,那时的他,肯定很无助,但他说他一直假装着坚强,不论他们怎么捉弄,他都不会让他们看到他的软弱,只是没人的时候会像小兽一样自己舔着伤口。

期间家里有了余钱,让几个孩子有了去学堂的机会,他终于可以实现他的渴望,可是这段童年最美好的经历也只持续到他小学毕业,因为那时家中发生了大事,叔叔被淘气孩子推进火堆,全身严重烧伤,他气愤地冲过去把那个孩子揍了一顿,可是这并不能让叔叔恢复。庞大的医药费让这个本就生活紧张的家庭更加艰难了,爷爷奶奶带着叔叔去镇里求医了,家里只剩下比他大两岁的哥哥,还有年幼的妹妹,他说其实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即便那会家里只剩他一个他也能好好照顾自己,我只是心疼。他每日三餐就是农家最平常的食物,地瓜,现在的我们看到路边的烤地瓜会馋的流口水,可是他们只能十年如一日地吃,即便是山珍海味天天吃也无法忍受,可是他就是这样地瓜咸菜地过了十几年,偶尔一小块肥肉,一小截鱼他们都是能吃大半个月的。

即便是这样艰苦的环境,他还是长大了,已经十四五岁,是个青少年了,也是他离开家出去闯荡的时候了。他跟着一位师傅学了造房的技术,就开始天南地北的跑,只要有挣钱的机会,不管多远他都愿意去,大江南北都跑了个遍。不知不觉都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了,也该成家立业了。这种时候真是感谢上天的安排,他在外婆家干活,遇到了我妈,我妈对这个总是埋头苦干的小伙子有了好感,他也喜欢上了总是会在他歇息时端碗水,端碗饭的善良姑娘,顺理成章地在一块了。可是那会的他什么都没有,家里没有钱建房子,买建材,他就自己一砖一瓦地搬回来,哪里有建房子的好石块,他去搬,哪里有坚固的树木,他去砍,就这样靠着一己之力建了他们的小窝。她是勤俭持家贤惠的妻子,他是有点大男子主义却心疼妻子的固执丈夫,他们的生活平淡却幸福。然后便有了我,有了弟弟。

或许女儿真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,我们俩总是喜欢腻在一块,就算不说话,只是这么静静地靠着就觉得温暖和安心。小时候我总爱和他撒娇,长大后更多的则是体谅。我每隔几天就给他打电话,跟他闲谈,跟他说我很想他也很爱他,跟他说注意身体,跟他说......他总是哽咽着说有急事就急急忙忙地挂掉,可是我懂他的想念。他会在天冷的时候发短信说宝贝要多穿衣服,他会在我回家时说宝贝注意安全,他会说他也好想我们,希望永远在我们身边。

一个男人,最淳朴的爱恋给了妻子,最柔软的宠爱给了儿女,他是我一辈子的爱人。或许有一天他会送我远离,但我会铭记他总是牵着我过马路的宽厚手掌,总是为我挡风遮雨的挺拔身姿,像门口的那颗老黄杨,坚挺顽强。

临海市局  翁冰芯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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